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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突变

  既要生火过夜,目标变大,就要防备敌袭,同时添柴拨火,必然要安排值夜,不值夜的人便围着火堆休息,不知是否因为我的身份,阿仁、许虎坚持他们四人值夜即可。我争也不是,显得见外而不谅其意,不争也不是,显得自恃而不恤人心,心中有些莫名的怅然。

  郗迟认为一人值一班即可,还说他可以一人值整夜,这样可以让他们都休息;而阿仁三人为保险起见,也是为免单人重负,坚持两人值一班。我不值夜,就不便说什么,也乐得不说,免得有帮亲之嫌或不帮亲之恶,或是不为而敏于言的诟病;终于郗迟不再坚持,点头同意。

  最后计议定了,郗迟、阿仁值前夜,许虎、孟扬值后夜,这倒能理解,阿仁与许虎、孟扬、郗迟皆相熟,又尤与许虎亲近,郗迟仅与阿仁相熟,而孟扬耳目非常,值后夜是必然的,如此配合,既不亲其亲,也不远其远。

  我想起师父的信,从怀中取出,就着火光看起来。

  “阿天,我知我拦不住你,但我亦不愿你出山,复国之事不易,况已过十五年,就算持着白龙与黎国世子的身份,只怕也不会有多少人呼应;若复国不成,反损害复国力量,若复国成,则蒋国如何,周边诸国如何,其中百姓如何?”

  “为师知你复国之心已决,轻易不会更改,然则世事不料,若复国失败,当以大局为重,不可赴难;言虽不悦,但为师仍要说完,以我之见,黎国复国之望渺茫,盖因十五年来,起义之人不绝,而无统化归一之人,几已耗空黎国昔日之民气,如今其人出现,为时晚矣,就算再集个五六百人,也无济于事,再无厚积之力了。”

  “言本尽于此,然再容片说,为师当初入峤山而不复杞国,因杞民已无杞国之心,我亦颇有厌世之意。十八年前息民至,我闻听战争之言,心下感念,遂十数年来第一次离山出游,方知乱世之酷,百姓之苦,有心欲出山辅明君以平天下,然则我岁年已近花甲,欲出不出尚未决断,两年之后,邢良入山,带着你来,我便有了计议,待你十六之后,我便告知你的身世,若你愿出山,是天下之幸,若你不愿,则天下之哀;而你一旦出山,今世恐再难入峤,复黎必败,然天下之大,如黎之国大有,如黎君之民大有,若黎国不复,何天下不平?”

  我看得无话可说,这不是诅咒我复不了国吗?叫我不报仇去帮天下百姓,亏他说得出来,还说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了,十五年,难怪不来送我,只怕是存着无颜相见的意味了,我竟成了这老头终结乱世的棋子!也亏得他敢下这么大的棋。

  就算他说的有道理,我也不会去听,复黎之事已势在必行,复黎失败后为何不可再次举义,何况蒋国无道,尚可治国,如何仁义之于黎民,无动于衷?

  天下之大,乱世必然,以一人一国之力,就算一世也怕无能为力,你十数年前有此一疑,如今却来蒙骗少年,我亦不笨。

  我虽然心中腹诽,但其实并没有什么怨气,只是信中言辞颇逆,让人十分不快,甚至将我今生的路料定了,且当初的收养多少有些目的性的意味。

  我将那卷羊皮投入火中,看火焰渐渐将它吞没,发出不同于木材燃烧的火焰和一股莫名的气味来,很快就变成一堆灰烬。

  “阿天,显然你下定了决心,”阿仁将一切看在眼里,神色颇喜地说道,“如此一来就少了……”他一言未完,突然意识到什么住了口。

  “少了麻烦是吗?”我心中正不爽,听他这么说,尽管及时住口,却更觉得自己受人摆布了,冷声冷气说道,“若我没有决心,你便要想着如何假我之名或是要如何让我下决心吗?”

  “在下不敢,”他显然受到了惊吓,没想到我突然如此追究起来,慌忙单膝跪下,两手行礼低头以表心迹,言辞急切,“阿仁只是以为,若世子能够为首义,将更好地发动黎国百姓……”

  “罢了,”我突然之间又不愿追究起来,打断了他的话,似乎因为一句什么不妥当的话而指责一个已经多次出生入死的爱国之人,本身就是极其可笑的,何况实际上不过是阿仁想尽快复国少走路而已,“阿仁,你起来吧,我只是心情不好。”

  阿仁又行了一礼退到一边去了。说实话,现在想起来,实在是没有必要,当初我在峤山之时,不修边幅,专以悠游闲笑为乐,何至于刚刚那样,喜怒无常,为一句话如此郑重地几乎责问一个人;但我又确乎觉得自己应当训斥他一番,就像是说教于人一样,他的情绪上的激动,明显是我焚信所致,因他看过了信,心中恐怕也是不平的,既不能直言,又不能不言,焚信正好解决了他做选择的难题,只是这个说教者尚不合格,无法做到厉色恩慈的地步,毕竟我才十六岁而已,好在最后言明了此事,表明究事而不究人的态度。对于这几天我自己的变化,我也是有些不适的,像是卷进了复国的漩涡,就再无法变成之前的墨天,而黎天,大概就是要这样子权衡利弊、计较言语的吧。

  一夜无事。第二天我们继续前进,边走边闲聊些九州的名山大川、湖泊之类。

  孟扬说九州之中峤山最大,在峤州之东,有三千里长呢,阿仁他们也表示赞同,我却不同意,我说岷山最大,隔断整个岷州,据言长四千里呢,他们嘿然;许虎说九州之中北渭水最长,起于峤山,终于东洋,有六千里呢,阿仁他们也赞同,我却不同意,我说泾水最长,起于岷山,终于东洋,有七千里呢,他们嘿然;郗迟说九州之中阳沼最大,长七百里,宽三百里呢,位阳州,近于东洋,许虎却说九州之中泾沼最大,长七百里,宽四百里呢,位泾州,也近于东洋,孟扬、阿仁也赞同,我却不同意,我说阳沼在阳州,泾沼在泾州,实际上两沼相合,融泾水而入东洋,称为大沼,长宽各七百里呢,他们嘿然;阿仁吞吞吐吐地说九州之中天下之国谓柯国最大,他们嘿然,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阿仁则以一副课业受到师父表扬的姿态看着三人,三人则不甘示弱地看着他,天下之中柯国最大谁不知道,只是又怕某人不赞同,丢了脸罢了。

  我则看热闹不嫌事大,问阿仁柯国最大,方圆几何,阿仁吞吞吐吐,说大概方圆万里吧,我说,岂止,有一万五千里方圆呢;他尴尬地笑笑,现在轮到三人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看着他,他则回瞪他们,你们之中有谁知道,只是未问及你们罢了。

  这样的闲聊,只怕在男子之间尤盛,个人以己为能,不欲服输,往往各自心中有些敬服,只是碍于面,不肯承认,若某一日能以些微之力居于上中层次,则中下之人,尽不在眼中矣。此之谓也。

  我哈哈大笑,越过他们,径自向前走去,现在我已为五人之顶了。很快阿仁他们反应过来,跑到我身边,问我如何知道这许多,我直言是我师父告诉我的。

  “你师父怎知道这许多?”

  “谁知道呢?或许是他出游听说的,或许是他猜的。”

  “猜的?”我含笑不语。

  “算师?”我摇摇头。

  “开了天眼?”我再摇头。

  “那你师父是谁?”

  “华集,一个老头子,或者也可以叫隐士。”

  “大隐华集?是你师父?”他们一个个都难以置信。

  “是。”我颇不以为然,是有点能耐,比你们都有能耐,可也不至于像是见了鬼了。

  “难怪…难怪…”他们不约而同喃喃说道。我也懒得搭理他们,一群大惊小怪的人。

  “救命,救命……“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很远。

  我与阿仁对视一眼,许虎望着阿仁,郗迟策耳细听,孟扬更是按住剑柄,抬眼朝东面望去,显然他们也听到了。

  “阿天……”阿仁叫了我一声,我知他在征询我的意见,我则叫了孟扬一声,孟扬会意,当先往东面跑去,我们紧跟其后。

  是一群盗匪,敞衣露腹,围住了一个马车队,随行的人基本已经被杀,血液顺着他们的伤口流出,淌了一地,只剩下一个穿丝绸衣服的肥头中年人,靠在车轱辘上边喊救命边流涕。

  那群盗匪似乎很享受这一刻,并不急于砍杀他,反而嬉笑着开始比划手势,更吓得那个中年人哭喊不迭。

  若此事未碰上便罢,既碰上了,就没有不救之礼,我们五人拔剑在手,冲上前去。毕竟是小匪,和拿起刀来的市井混混没什么区别,靠着人多撑撑架势,在砍倒了两人之后,余下的就一溜烟跑了;我们并不是来剿匪的,也就不去追赶,他们很快就跑没影了。

  回过头来看这个中年人,虽未恢复如常,至少不再流涕了;我们救人一命,原本倒是可以离开,只是看他这模样,是个商人,这一路走来不太平,若放任自去,只怕刚才救与不救就没有计较了;就在我们一时不知如何抉择处理的时候,这个商人突然说出话来。

  “几位壮士,某可否求你们帮个忙?”他还朝我们拱了拱手,只是袖子上涕泪未干,很是滑稽。

  “某能求你们护送我一程吗?”他都不待我们回答,就接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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